要不是坐骨神經痛發作,就難得來一趟大角咀;要不是針灸後能量用盡,也不會在黃昏就化為餓狼尋食,在三號颱風的晚上,獨自逆風尋訪舊日光顧的食店:
曾幾何時我曾被英記的油渣麵迷住,幾乎每星期要吃一碗。油渣者,豬肥肉炸乾切開即是,取其甘香之味美。着迷的原因還有自家秘製的辣椒油,既香亦辣。雖然我不太會吃辣,還是樂意被辣得汗流夾背,連呼過癮之餘再奉送兩條「孖潤腸」。(辣得腫起的兩唇)
良久沒有光顧,店子已遷往一街之隔的新鋪。地方寬敞整潔了,陳年木筷子被膠筷子代替,卻不再有地道的特色風味。可惜食物質素也變差了:油渣不甘香可口,辣椒油只辣不香,只好草草吃完匆匆付帳便失望而去
懷着半飽的肚子經過<一族小食>時,看見堆起如山的雞腿,,料想必是剛剛炸好。我想起大半載前和友人第一次光顧的情況:就是在對面路上被行人手上的美味所吸引,於是站在店子前虎嚥那條熱乎乎的大雞腿。友人說這是七十年代的風味,也許我出生得太遲,只能神往那個年代的美好。
除了雞腿好吃外,店子的特色還有「彈牙爽口」的煎釀三寶,和貌似許冠文非常有個性的老闆:說話間會夾雜學校學不到的助語詞和四字成語,而且有點凶,但總會額外贈送一兩件三寶。偶然友人和我不是同來的話,還會冷冷的問另一人為何不來。
卻說好不容易排隊輪到我,剛好老闆不在店裡,我試探地問從未見過的女替工:「雞腿是不是剛炸好的?」
「對!」
「太好了,已經半年沒有吃過剛炸好的雞腿了!」這句話令她誤會我剛從外國回來,實情是我半年來我不曾再嚐過像那次熱乎乎的炸雞腿。
「請給我一條雞腿,還要點三寶....」我竟忘記了肚子裡有一碗麵
在廚房內默默在炸青椒的老闆娘不忘要女替工多送了一件茄子給我,令我感到一絲溫暖:不是為了那一塊錢的食物,而是背後一份窩心的人情味。
不是都說香港人都沒有人情味了麼?
我一手揪著膠袋,一手拿着雞腿邊走邊吃,那味道很好,但始終不是頭遭的味道,我不感到失望,始終那回憶的好味道,不只是來自食物本身,也是因為同吃的人豐富了味道。既然回憶已成過去,找不回,又何妨?
咀嚼間已到巴士站,手上的雞腿竟引來四周不少羨慕的目光。我更只得意了,努力用表現演繹出很好吃的樣子。旁邊一個母親向孩子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笑咪咪的指指我,那孩子回過頭來,看着我手上的食物,看得痴了,我便報以一個善意的笑容。
那男孩穿着校服,方方的臉蛋托起一副眼鏡,用羨慕的眼光看我津津有味,彷彿知道這雞腿的味道。他的媽媽怕這會打擾到我:「不好意思,他剛剛正問我哪裡有炸雞腿賣呢。」
「不打緊,這是從那邊一間小食店買的」我隨手指指一族小食的方向,那可愛的男孩目不轉晴地直流口水,直至我啃得只剩下雞骨頭
我抹抹手,告訴男孩:「以後記住晚上不要說雞腿,不然就會有人拿着雞腿出現」
等了良久,我想要的巴士還未出現,我便坐在那對母子旁邊等車,打開紙皮袋準備把「煎釀三寶當作佳餚」。男孩的視線投射在袋口,表現出想吃的神情。反正我早已不餓,甚至覺得太飽,也樂意分享一點食物。
「小朋友,要不要吃一粒魚肉球?很好吃的!」說着用竹簽穿起魚肉球在他口前晃晃。我想要是他的母親不在的話,我一定會被當成「金魚佬」(專門誘拐小孩子的壞人)
他吞吞口水,望望我,望望母親,想一想,然後禮貌地搖搖頭,反應出乎我的意料
我把魚肉球塞進口,「很想吃」三個字再次刻在他的瞼上
我不相信他會有抵擋的意志力,便再穿了一塊茄子問他吃不吃,附以惡魔誘惑人們時的樣子。他又猶疑了一會兒,雖然心裡很想試一口,最後還是對我搖搖頭,面上的神情竟是「壯士一去」的堅決。
我更喜歡這位小朋友了,真是個有教養的好孩子!也不再誘他,把冷了一半的炸魚肉球炸青椒炸茄子炸豆腐這些要命和好吃的食物逐一吞下,心裡納悶要做多久運動才能抵消今晚的「犯罪」。
男孩的母親主動跟我聊了幾句,又追問雞腿和三寶在哪裡賣。我詳細的告訴她小食店的位置,也當是替小店宣傳。心想假如有機會再遇上這對母子,定要請小朋友食一條炸雞腿。
車子來了。
在車上我默然不語,聽男孩說他上學的事情,聽他母親溫馨的千叮萬囑。他的母親而告訴他:「現在回家晚了,要遲一點才有晚飯吃。」忽然笑笑看着我問:「哥哥應該不用吃晚飯吧?」
「不,家裡還煮了飯,等着我回去吃呢!」我沒有告訴她我還吃了油渣麵。倒是無意說中了我的心事,我的肚子實在飽得吃不下了。
小男孩笑吟吟的看着我,好像是很喜歡我似的,卻不敢和陌生人多說話,我也咪着眼對他笑笑鼓勵他。之後男孩透過車窗看着外邊的景色,眉飛色舞地向媽媽問這問那,對他而言,一切都是新鮮的。
回憶中的小時候我也像他一樣,坐車時總愛磨着爸爸讀街上招牌的字。轉眼已經長大,卻難得再和父親坐一趟巴士。看着小孩子,多少會感到自己老了,時光果真是一去不返呀!
思緒間,那對母子下了車。我在車內對車外的小男孩揮手作別,兩母子也報以熱烈地的揮手。想不到在三號風球的黃昏,因為一隻炸雞腿,竟給我遇上這個可愛的男孩子,還有一位可敬的好母親,把苦悶的車程變得快樂且有趣
誰說香港人冷漠?我遇著的都不是富人情味的人麼?
炸雞腿的故事 remains copyright of the author 西風, a member of the travel community Travellers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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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五時從學校出發,與先走一步的友人會合。在早上我想起要試食長沙灣的豆腐花,便向友人提議同往。整日呆在學校裡,走到半路感到肚子裡空空如也,肚皮更以鼓聲控訴我對它的忽視,於是見到朋友後我們先到大角咀吃煎釀三寶。
在大角咀的一族小食,我受不了眼前香噴噴炸雞腿的誘惑,只得屈服,乖乖向老闆交出十二大元,另外和朋友合資買了幾塊錢的炸鯪魚球。我先逐一把魚肉球塞進口中,比想像中的熱,有點燙嘴,但仍然肉質充實,彈牙可口。我發揮友人所說的「特異功能」,不理燙熱如狼似虎地的吞下第三粒時,朋友告訴我他連第一粒還沒有吞進喉嚨。我對他說,我實在受不了雞腿的香脆誘人,只好先快吃鯪魚球。說着朝炸雞腿一咬。
幸而今天我不忘隨身帶備相機。這是相當重要的,因為在你沒有帶相機的日子裡,你總會發現大量好鏡頭,好畫面,卻要眼睜睜看着身邊友人拍了一張又一張,會即時令你懊悔至極.......幸而今天有帶相機,幸而相機沒有鬧情緒發脾氣投訴主人沒有充電然後立即罷工,所以在往長沙灣的路上,當見到天色竟藍時,我四處拍了一張又一張建築物和街道的背光相片。

我只記得目的地在順寧道,於是二人由順寧道街頭沿着走,不過十分鐘工夫,已經由街號五十多號來到四百多號。費了不少腳力總算尋獲這一碗豆腐花的所在,竟誠心得似是朝聖。但我們豈不享受尋尋覓覓的過程麼?正是有尋找的經歷,成果才更令人振奮,何況一路上有如此好風光?不枉了。
甫坐下,二話不說先來兩碗豆腐花,一人一碗。食物來了,但千萬別忘了為它拍下遺照。小心翼翼地嚐一口豆腐花,滑溜之外更難得是濃濃的豆香味,。我試着不加入黃糖,保留食物的風味。似乎也因為有着尋覓的過程,這碗豆腐花格外美味。就這一口,成為了我心目中香港最好吃的豆腐花。
不一刻友人已經吃過清光,笑我不怕燙的「特異功能」突然消失,只因我肚子不餓,只想慢慢品味,。友人又問我要不要獨自到蘇屋邨去拍照,因為他要回家吃晚飯,我說我想到美孚一趟,走走舊路。知我者莫如友人,只對我道:「舊夢不須記。」
吃罷,我想試試店子的豆腐,也是因為老父愛吃,於是就買了兩板。友人見狀也心癢癢的,隨我買了兩磚準備明天吃,還多買了四両豆腐卜。但見手上掛了個白膠袋,怪狼狽的,只好打消懷緬舊情的念頭,回家。於是傻瓜就懷着興奮的心情從荔枝角買豆腐坐巴士回土瓜灣的家裡去了。
生活,就是如此一份平淡,簡單如豆腐般寫意。


吃在豆腐邊上 remains copyright of the author 西風, a member of the travel community Travellers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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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點好,侍應忙着招待另一位要結帳的客人。我留意身後一個雪櫃,玻璃後分開三層:底層放了一隻火腿,大概是自家煙製的;中間那層左邊排着吸引的自家製特濃芝士切餅﹑花生糕和法式焦糖燉蛋,另一邊放着一盒盒鮮奶油;最上一層充滿傳統節日氣氛,用「雞公碗」盛著蘿蔔糕逐碗外銷,名堂有點奇怪,叫作「奶奶蘿蔔糕」,我想知道內裡乾坤,但即使我有嘗試的勇氣,卻缺乏了相應的本錢。![]()
差點忘了介紹,這個地方,名字叫「蘇三茶室」,是以主理人的名字命名。別像我最初一般誤會了,「蘇三」是一位女士的名子,不過只是筆名。主理人據悉以前曾經是一位飲食記者,數年前與家人合作在此開業,店子坐落在土瓜灣一條僻靜的街道,四周圍佈滿了車房,五金店......不解店主當初為何選了這個人流不太多的地方,即使我從出世就住在土瓜灣,也用了一些時間才發現這好去處,寧靜的環境是我其中一個愛上蘇三(茶室)的原因。
茶室的設計分為廚房﹑飯廳兩個部份。飯廳是一個縱深的長方形,從門口向裡伸展放了總共五張四人桌,天花板裝了幾部仿古木風扇,垂着幾盞吊燈,還有糊上米色牆紙的四壁;廳後是一個四方形的開放式廚房,一壁有幾個個瓦斯爐頭,四周放了大大小小的煮食工具,各式各樣的調味料,大型的焗爐......廚房正中央擺着一張萬用工作台,可以在上面切菜搓麵。我懶洋洋的倚在椅子上,靜靜聽室內播放的古典音樂,在筆記本上碎碎寫字,消磨等待午餐的時間。![]()
剛才說過茶室是店主與家人合力開辦,所以整個茶室的店員都不過只有三人,午飯時間廚房由兩位高瘦型男主持大局,幸好這兒價錢不便宜,沒有吸引大群蝴蝶到來捧場。侍應只得一位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身型不高卻有點胖,面上掛着一副粗框眼鏡。即使看上來樣子笨拙,但動作卻十分靈敏,一個人招呼整場客人依然遊走有餘。雖然話不多,但細心周到的服務總留給客人貼心的印象。
可惜這次上菜很快,我還寫不到幾行字。我點了一客「時菜滑雞湯飯」,侍應用木盤把餐具,食物端上。湯飯用一個大湯碗盛着,侍應在旁邊放了盛碎骨用的小碟子。在低溫的日子(雖然今日是十二度,但真的很冷)聞到一陣陣雞湯的香味,騰騰而上的蒸氣引得人食指大動。在開動前我不忘為食物拍一張遺照,很快,你就會變成我的腹中物了!![]()
夏天的時候我絕不會點這道菜,今日的氣溫卻是一個好時機。我用湯匙啜了一口湯,溫度剛好,不會太燙,感到一股暖流慢慢流入我的肚子。湯充滿雞的鮮味,湯上輕輕浮着兩三點油花和蔥花。湯中有陣十分香的芝麻油味道,令熱湯多了一層額外的味道。
接下來用筷夾起一條菜,仍然是小棠菜,每條大小樣子都差不多。小口一咬,菜又爽口又清甜,好吃!食的時候感到店子的心思:簡簡單單的白水煮菜,廚師精心挑選了每一棵菜中最好吃的部份,確保客人每一口的口感爽甜;菜在煮的時候先在開水倒入一層油,包住了整個菜葉,令煮菜更為可口。
起初慢條斯理的我突然想到自己其實早餓壞了,於是就加快速度把湯飯送入口中。三扒兩撥之際發現一塊蘿蔔浸在湯裡,晶塋剔透,有如白玉的外表叫我垂涎。急不及待為這塊蘿蔔添上大大的缺口,蘿蔔吸收了湯汁的鮮味,咬下去沒有渣,而且蘿蔔本身會吸走多餘的油膩,成為這道菜中極好的配料。
終於來到整道菜的主角──滑雞。這滑雞非比尋常,不是北菇滑雞那種蒸出來的,是預先炒過一遍,下白酒爆香,還用老抽上色,把雞塊變成予非洲雞。雖然炒過但依然保留肉質滑溜,不輸蒸雞,吃後滿口都是雞油酒香。當然,最好吃的是它的雞皮,即使多注重健康都受不了這味道的誇惑,把整片脂肪丟入嘴巴。
只要發揮想像力,享受食物可以變是一個偵探遊戲。每一口認真用舌頭的味蕾品嚐味道,動動腦筋,嘗試推理出烹煮的過程,分辨放進的調味,更在其中感受出廚師投放在食物的心思和感情。這是我吃東西的一點趣味。廚師沒有把湯飯變成了米王(粥),兩者間是有分別的──我一口接一口把湯飯送入黑洞消化,飯粒放在湯中愈久,愈發吸收湯汁,變得更好吃。
邊吃邊想,這一碗簡單的湯飯,竟然下了這樣一番心思。每種食物,不管是主菜或是配菜,全是挑了最好的奉客;在煮食中,考慮到每一分最細微的味道,務求食物的味道多元化,同時保留原味。做好的食物其實不難,只要在小事上都做好。在這裡,我吃到一份對食物的熱愛和執着,帶着廚子的心意,一碗湯飯在隆冬令人從胃裡暖至心窩中。
吃的時候我把大衣脫下來掛在椅背,剩下一件薄薄的短袖襯恤。我並非不畏寒冷,只是這碗飯暖令我邊吃邊流汗,不能不把大衣脫下,哪知道幾陣風吹在,這次卻的卻是鼻水。
盛骨的小碟子都裝滿了細碎骨頭,我用餐巾抹抹嘴角的油膩,侍應知道這是我吃完了的意思,走過來替我收拾殘局。兩分鐘後一杯香濃的咖啡奉到我的桌上,我先飲清水沖走口裡的味道,等味蕾準備好後就小口細嘗溫熱的咖啡。我愛飲不加進牛奶或糖的黑咖啡,飲品上佈滿了啡色的濃密泡沫,入口香濃,一陣苦澀還有微微的酸味,把我從飯後睡意中喚醒。![]()
細細啜飲咖啡,我埋首在寫作中,偶然觀察窗外的行人與狗隻經過。間中有行人停在門口看餐牌,也看我悠閒嘆着咖啡的樣子。在土瓜灣的一角,我卻有置身外國的風情,心,早離開了這小小的香港。香港的日常生活叫人透不過氣,但在這繁重的工作和生活之間短短的一﹑兩小時,享受一頓滿意的午飯,足以令自己從身心疲勞裡釋放一會,而且獲得新的動力,再走出去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蘇三茶室總給我一點住家的感覺,我喜愛在此靜靜的坐下消磨着一點時光。水杯空了,店員走來為我添上熱水。我雙手握着水杯,暖暖的,感恩 神所做一切美好的生活。看看時鐘,又到了工作的時間,我喚待應前來結帳單,把水杯中剩下的暖水飲盡,然後拿起大衣踏步離開。
冬日的美食感動 remains copyright of the author 西風, a member of the travel community Travellers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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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地方在中環威靈頓街,開業至今已經有八十年的歷史,是香港二戰前保存至今的老字號。以前一代粵劇名編劇南海十三郎曾經常常在此食霸王飯,今日我兩腳一叉,學那入世瘋子慨嘆「壯懷如我更何人!」。也許今日的蓮香跟十三郎在六十年前見到的沒有很大分別,此處保留住很多舊式茶樓的特式,這是根據和我同去的朋友(一個中年漢)所說的。沒有人會帶你入座,客人要自己找位子,真正的「自便」,找不到?誰有空管你!![]()
即使是上班日子,這裏的午市時間還是很忙,周圍站滿了等入座的人。我們只有兩個人,找位子算是比較方便。我們分頭在茶樓團團轉,一見有空位子,打算走過去時,已見有其他武林高手一屁股坐在其上。最後我們一左一右站在一張四人的小圓桌旁邊,眼睜睜看著人家大吃大喝。我們好像一對門神默默守候在幾個客人身邊,客人見到兩個背著行李,一肥一瘦,穿著斯文,長相卻有點似強盜,其中一個戴著大陽眼睛,兇神惡煞,大概袋中背著的是AK-47之類的恐怖分子常用槍械......後面有如此厲害腳色等候,客人自然乖乖地快快食。饒是如此,都要到二十分鐘後兩位惡霸才等到一處容身之所。![]()
甫坐下,一個穿著白色襯衣(不是雪白的,有著陳年的茶漬)的男人「親切」地走過來,快速清理好上手客人的食物殘渣和碗筷,同時大聲問:「多少位?」「兩位」我答道。「要什麼茶?」「普洱」。他又問「另一個呢?」...三十秒後,我們前面出現了兩盎普洱茶,一人一盎。敏捷的樓面又放下兩雙筷子和杯碗,全部都放左桌上,但感覺不夠乾淨。最後朋友弄來了四對筷子──本來他問小二要四隻,大概小二有點聽力不足,竟然給了他四對,我倆只好把多出的兩對都當成二人間的公用筷子。
上次來時我領教過這裹的水仙茶,綠茶竟然做得出潮州人泡功夫茶的效果,有澀口的奇效。今天學了個乖,嘗試馳名的普洱茶,第二泡茶濃濃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散,不錯,而且暖胃。經過操練後,我重新學會了用茶盎倒茶,茶水都倒左杯中,而不是桌子上,不致做成以往水浸的場面。盎盛茶的容量大約是一杯半,不夠水就打開盎蓋着樓面加滿,樓面會用一個大水煲在半空中倒下熱水,看起來有點危險,生怕熱水會往我頭上倒。不怕,小二們好像表演雜技一樣,四平八穩的倒在茶盎內,絕對滴水不漏,剛剛好不會滿潟,家庭觀眾,特別是小孩子千萬不要亂學這架勢,因為小二都是經過長年訓練的。![]()
今時今日香港的現代茶樓都採用落單叫點心的方式,而蓮香樓還保存有手推點心車的舊特色,點心車都是由女待應推動在室內來回叫賣,叫我們垂涎三尺。別誤會,所有女待應的兒女們年紀大概都比我還要大,真正令我們流口水的是車上的食物,我們都餓壞了。![]()
飲了一口茶,同伴叫停了經過的大姐,這大漢並沒有揮刀大叫「搶劫!」,而是禮貌地問她要了一籠山竹牛肉,並乖乖給帳單讓大姐在「中點」一欄蓋印。大姐見這兩個來吃飯的人都不是霸王,於是細心地問:「要不要下喼汁?」「要!當然要」大漢馬上。於是山竹牛肉乘著蒸籠,由車上空降到我們眼前,好像明星似的,一露面就被兩個鏡頭對焦,加上四雙眼晴注視(同桌的還有另外兩位客人)。我們等了許久,肚子裹早打了好幾十個雷,牛肉球的樣子很吸引,拍照後的下場最後依次送入兩把大嘴巴。![]()
蓮香的牛肉球真的是用牛肉做的,跟坊間有點不同,,貨真價實,真材實料。牛肉球剛剛食完,肥強盜大概意猶未盡,快步離開座位後轉眼間又帶來一籠貌似燒賣的乾蒸牛肉,實際上只是一隻披了薄紗衣裳的牛肉球,跟牛肉球一椒好吃......我的位子周圍有厚厚人肉做的屏障,我擠在中間出不了去(特別是被身前的強盜佔了唯一出口),所以我可以一邊「嘆」著我的普洱,任同伴拿着點心單四出覓食,好像搶劫時的幕後主腦,坐享其成。![]()
每逢一位大姐推車出來,總會有很多人圍著她等蓋印要點心,就好像要簽名和香吻般,不知道她們是否享受這種每日明星出遊般的生活呢?狂蜂浪蝶來之不盡,大部份更擅自毛手毛腳(打開蒸籠),偷窺內裹的叉燒包,蓮蓉包,奶皇包...大姐似乎有點吃驚自己竟然有如此的市場,揮手打向一眾「咸豬手」。蓮香樓常常上演類似的熱鬧場面,因為只要遲幾秒,最後一籠心頭好已經被其他人拿去。「我要乾蒸燒賣!」那位大姐看一看身前的手推車,對我攤一攤手,無可奈何對我說「最後一籠沒有了!」五秒前,我眼白白看著最後一籠乾蒸燒賣離我而去。
小時侯,上茶樓是一件少有的開心事。難得會一家人去飲茶,飲茶是解放的時刻。反正帳單不是我付的,於是任單上佈滿一個個藍色的印。我只管穿梭於一架架的點心車之中,然後把一家人桌子放滿蝦餃燒賣腸粉春卷。怕吃不完?我小時的胃口比現在還要大(必要時),只要拼了命地食,消滅一桌食物不難。難以相信現在的我竟然不是身邊那一個肥強盜的身型。
正當我慢慢享受眼前的點心,恍惚見到我小時侯的影子,這個中年人夾了一件點心,在咀嚼間就急不及待地離開椅子,在這狹窄的走廊間左穿右插,衝向不遠處的點心車。我在遠處看他的行動已經有所收獲,就開始清理一下眼前空間小得可憐的桌面。他的收獲今次是棉花雞。這不是棉花做的雞,也不是有棉花口感的雞,應該說是棉花和雞,雞就只有小小的兩塊,一人一件,其餘都是一塊塊白色的棉花。平時吃得多了,這次我卻忽然略有所思,問道:「棉花即是什麼」。肥強盜答道:「魚肚,順帶一提,我不吃棉花的。」我白了他一眼,把棉花都浸在蒸雞的精華(雞油)之中,肥不肥的問題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咬一口,油脂的香味在嘴巴內揮發,真有衝動想學一下食家蔡瀾,大叫一聲:「脂肪萬歲!」
那大孩子只食了那塊挑走了雞皮(真是罪過!)的雞肉,懶理我要一個人消滅一大堆棉花。接下來他上演了一場“我為包狂”,推著裝滿各式包點的點心車成了眾人的目標,十分易認,因為是一個兩層大型蒸籠,大孩子來回了三次,第一個登場的是馬拉糕,很大的一塊,看著就有點覺得飽。只是開始而已,再來粉墨登場的還有兩種不知道內有什麼乾坤的包點,我看傻了,擔心眼前的食物是否真的能夠全部清理:也許友人久別舊式茶樓,有點得意忘形。童真沒有年齡界限,但我肚子的容量卻十分有限。再望一眼他的大肚子,立即放下心頭大石,殊不知我已經跌入陷阱之中...
焦急的等待朋友用筷子把馬拉糕一分為二,我把比較大的那邊留給他(實際上沒有分別),有雞蛋香味,而且咬下去鬆軟,難怪每次大姐一叫“馬拉糕”就會出現人潮。朋友不在的時侯,旁邊一個獨行女士問我那個卷狀的是什麼飽點,我答不上來,只好立即咬了一小口,答案是臘腸卷,雖然我不太喜歡臘腸,不過咬了一口就只得整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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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日的高潮是鵪鶉蛋燒賣,自我剛才已五秒之差失去乾蒸燒賣之後,我就不斷的向朋友一再強調要吃這點心。終於給我等到了,多虧了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搶了一籠回來(這個點心很受歡迎,常被一掃而空)。鵪鶉蛋燒賣即是在正常燒賣餡料,豬肉和蝦之上,再加上一粒小小的鵪鶉蛋,再用一層薄得透明的粉皮包住。此燒賣外表好像女孩子的臉蛋,白裡透紅,比一般燒賣多了一層口感,味道來得更加豐富,除了有鮮蝦和肉味外還有一陣陣蛋香。難能可貴的是其製作工夫的繁複,要先連殼煮熟鵪鶉蛋,再逐隻剝殼,還有點心師傅做燒賣時的巧手,要在每一個步驟都小心不弄破鵪鶉蛋的表面,最後是對火喉的控制,確保鵪鶉蛋在整籠燒賣蒸好的時侯不會過熟破壞口感。單憑想像就感到這點心製作過程的繁複,難怪很少在其他酒樓出現,要吃,就得來蓮香。![]()
我本以為這燒賣是豬肉餡的,不料真的有蝦肉,也許是我幸運,因為沒有人會跟我分享這美點,身邊這肥強盜是不食蝦的(聾了的蝦除外),但始終獨食易肥,所以我最後三隻鵪鶉蛋燒賣裹食了兩隻半。為什麼是兩隻半?因為我分了一粒鵪鶉蛋給不食蝦的人,算他半隻好了。
每次有食物來了,我們即使已經流下三尺口水,也不忘先為它們拍下一兩張遺照,作為日後悼念這些食物時的回憶。吃了幾種點心總算解決了肚子裡的基本民生問題,於是我開始在位子內拿起相機向四周圍拍照,儘量不把鏡頭轉向其他客人,以免引起誤會。蓮香樓內值得拍的不止是食物,還有很多陳年古董,舊式銅製風扇,還有洗手間的特色標誌......這些東西跟蓮香樓經歷了多少的歲月,碩果僅存的展現在新一代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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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也在拍照,然後就在褲袋中抽出一本筆記本子,開始埋首其中。我知道他在寫下靈感,也不去打擾他。旁邊有一個中年漢很好奇,伸頭去看他寫了什麼,但很快就放棄了,或者是他看不明白,也許是知道我也在留意他。我突然發起奇想,覺得我們有點像米芝連的食探,要知道食探的樣子總不會顯出秘密身份的,誰會想得到這兩個一大一小的強盜竟然是食探?假如我們真是米芝連食探的話,假如有朝一日我可以當上這工作的話,假如我可以用人家的錢去食盡美味的話。太多太多的夢想,雖然未必可以實現,不過想一下總是有趣且滿足的。
有七成半飽了,最後還端來了一客雞扎。我心情很複雜,肚子和舌頭一個已經嚷着受不了,一個還想吃。很自然的,我選擇了繼續吃。面對如此美食,教我如何停下來?這雞扎是由腐竹包住豬肉雞肉和魚肚(前提的棉花),友人挑開了自己那塊雞扎,夾了一口腐皮,我也照著做把雞扎分屍。不知甚的,今次的雞塊比先頭的棉花雞大很多,所以也更加吸引。用腦子想一想都知道沒有可能提供新鮮雞,入口卻仍然有油香四散的效果,而且肉質很滑,食著這滿口黃油有點不相信這是冰鮮雞。始終雞,真是肥的好,而且蒸,不失為逼出雞的精華一個好方法。![]()
問題來了,友人是不吃棉花的,那豬肉他覺得太瘦,也讓給了我。我不忘前面還有一個圓形的飽點,「這是什麼」,“蓮蓉包”。我向他示意我已經很飽了,請他替我解決那個棘「肚」的蓮蓉,問他飽了沒有。他表示自己不算飽,我讚歎他的食量,在古代時一定是當丞相的好材料(宰相肚裡大得能撐船)。他說:「其實你吃得比我多」回想一下,原來所有魚肚,燒賣還有瘦肉都是我吃光的,喚!中計了!但再換一個方向想,大家付錢時是一人一半的,我反而是佔了便宜,所以就轉而感激他。
那蓮蓉包什麼辦?同伴鼓勵我盡力試一下。好!拼命上吧!怪了,咬下這感覺有點像中秋節吃的一種食物。這個包實際上是一個月餅,充實的蓮蓉餡,還有一個蛋黃,根本是一個披了不同外衣的月餅。好吃!但吃不下去。畢竟要一個已經九成飽的人再吃月餅是很辛苦的。但我不想浪費食物,尤其是口前的美食,於是一邊飲茶沖去肥膩一邊努力。友人取笑我吃得好似在受苦刑一樣,的確,吃美食吃得如此辛苦的人真的前無來者,只我一人。![]()
走到收銀處結帳,滿肚腸肥的代價不過一人六十多元,十分划算。離開蓮香樓,走下那條已有八十年歷史的階梯,回頭拍了一張照片,好似恍如隔世,畫面中我們剛走出來的那個地方發出的曙光,竟有如天堂。我們似從桃花滅離開一樣,不過這兒隨時都是可以再來的,只要不怕遠。![]()
離開後我們在對面馬路留了一會兒,為兩層高蓮香樓留影。很想試一下這裹的灌湯餃,於是我倆相約好下次要早點來,乾脆就六時半吧。走的時候我問肥強盜。「你很餓嗎,幹麼好像瘋了一樣拿食物?」不料回答是「不,只不過是貪新鮮而已!」真不知我該好氣還是好笑,好一個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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